返梅居 返文集 请你品味

母者

蓝子2006年6月发于梅居

每次,当我睁眼,我希望蓝的天绻宿着悠悠的白朵儿。

每次,当我睡去,我希望朦胧的故事推铺在翰海的细纱之间。

都说,白朵儿是漂流的。

都说,翰海是不羁的。

所以,每当我行走,多么希望只有白朵儿伴我,翰海给我容身之所。至于暮春三月的绿,只是纠绊;炎夏正午的裂,炙出了针针冷冷的刺。

                       (母言)

你爱过我吗?或者说你曾经以为爱过我吧!

母亲不曾美丽。但是,我最初的印记,是一种丰实的肥腴。相对同龄人那辛劳佝偻的老者,我的母亲是一棵树。每天一起放学,每天一起上学。后来,她不见了,蛙鸣鸟叫占据了我的视听;后来,我终于寻不见她了。

当我第一次看杂书的时候,母亲把它化成了片片枫叶。我嘶哑地叫喊:你一定要和我较真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你冷然地封住我所有逸走的通途:我就要和你较真。

当我第一次和几位朋友一起聚集聊天的时候,你那冷色依然浮现。于是,你表现你的冷,我纵情挥洒我的快意。

至于树,那毕竟久远了。而今,是什么呢?我无从选择。来不及思考便着了行,来不及思考便承天一接。是谁给我的当头棒喝:生活去!

你两难了。睿智的你啊,也许对尘世的纷纷你是历历在目,却不见得你有宽厚的包容绝意的背影;也许对来世前生你能头头是道,当更难得你有多高的自处处于这两难的局面。母亲啊,这到底是刚烈如你我的不幸。求别人无用,苦口婆心点化不了;求菩萨也不行,那尊才放桌上的弥勒,求来的是四季平安,笑不尽的是你我的执意。

现在的你还爱我吗?

                    (蚕眼)

蝶没有困居之虑,蝶便美丽一瞬。

四位蚕母昨夜上山。

回家后,我心中惦记。今日便早早探顾。满以为可以看见四团洁白丝茧。但是,没有。四位蚕母匆匆织就的自身功德,才几层,身影依见。

直到天幕下来,蚕母才隐身丝团之中。我轻叹了口气,但心头分外沉重。你依了例的上山而去,原是定了性似的追寻那禁锢之蜕变,编织自己的心事。是何等的缘法,让你停下一生没有休息的脚步?如今,你历数蚕事,是迟疑于生与死的演绎,还是想再看清面目,验证以往炼世的种种险情? 你隶属的世界我全然漠生,但晨昏相依的熟捻,仿佛这人蚕之交早已论定。但这些,是我不曾涉及的不识啊。我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这离你方寸之间。我不是那个解铃人啊!

细看,四位蚕母比邻而居,也算是互相扶持了。也许你只想单身起程,去渡上这生命的舟身,吐露一身的晶莹透亮?昨夜多少的辗转,缠团了你今天一搭一搭的无可奈何?于是我想叼着孩子找家的猫和你是一样的心情吧,还有接墒一大一小的牵手也是一种情怀吧!我把你们的结绳打开,让你们独自结山。

究然,你的劫还在续延。蜕变,羽化.子嗣,才算。而你,的每一回变化,都用娇好的面目呈现,好象“奉献”是极其自然之事。

把诸事交由自私之后,你才记得羽化后轻盈的亮翅,但掏空掏尽的心情等不到那一刻的琴瑟合鸣,莫名的优柔寡断,扯不断的回望。想必你了解每一桩生命的垦拓,注定要陷入人情布好的心茧;每一辆轮回的车马,势必要驶回十里埋伏的缘阵。而今的回望,是一声声的叮咛,是一点点的不舍。而,太多的心事,你成了黄山一地的松针。你还飞得远吗?

晨,在蓓蕾间展颜。夜在昙花一现中跳跃。

再生的程序在恍惚渐入另一段循环,而你呢,只有退场。这一切与你不再相关。

蚕破,卵生。

                           (后记)

每个人都有一双心眼。

如果他们紧闭,

那就怎样的棒喝都是枉然。

如果他们大大方方的张着,

不用说,已经说遍了。

 

 

简桢 简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