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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小城

陈沛国
是什么时候,微风伙同小雨,细针密线地偷偷将天和地缝到了一起。发型各异的樟树柳树黄杨树黯然隐退,红伞黄衫白短裙嫣然谢幕,甚至连板着马赛克面孔的楼堂馆所,也涣然消失。差不多顷刻间,小城和我一样,被喧嚣浮华中的人们彻底遗忘了。
直到街灯亮起,夜,才睁开了狗眼。小城的初夏之夜哟,因清风纡徐、烟雨漫漶、霓虹摇曳而绮丽,绮丽得有些凄迷,凄迷得叫我不知何从何去。
雨滴,带着重霄丝丝寒气的雨滴,撩醒了一群屁股后面冒烟的甲虫,它们作捕风捉影状在街上“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见人就吃,吃了就跑,跑个三里两里,还没消化,又把人囫囵地屙了出来。那些“都市快艇”——摩的可不甘袖手,它们把流线型的雨蓬一撑,也在人丛、车缝里大呼小叫着“抖起来”了!渐渐地,雨疏风骤,太太小姐们的石榴裙老被小城无聊的夜风和雄性的圆眼撩起,一杆杆蠢动的美腿,让空落落的街衢顿然靓丽而殷实。那个被人流车流、钢筋混凝土、声音色彩线条合谋淹没在小街一隅的我,手握一枚硬币,虽握到心脏一般滚烫,然左顾右盼、思前想后,亦不知该递与谁。在小城,还有谁比我更需要廉价的慰藉?
黄金时间,五花八门的剧种在舞厅、餐馆、酒吧等场合紧张上演,生旦净末丑倾情出动,粉墨登场。演员和观众之间的界限,水粉一般模糊。那平时惯于在幕后暗箱里熟练操作的导演,这会儿也急不可待地窜到前台,争分夺秒地放浪形骸,全然不顾国体的阵痛!我呢?“知我者谓我多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仅仅是观众么?
午夜的钟声,奏响了寒山寺的警醒。似乎是谁将李寻欢的飞刀一晃,晃来了一个个炸雷,“喀嚓嚓”破空之声,铲得小城这头长着复眼的怪物瑟瑟缩缩、张张皇皇,但街上,形形色色的表演,仍在无固定场次地进行,颠簸的脚步,践着“偶然音乐”的节拍,始终向着快乐出发。
也许是泡得太久,不待风停雨霁,街上便次第长出了朵朵雅致娇嫩的蘑菇,蘑菇荫蔽着的那片世界,无比晴朗,无限温馨。再过一会儿,这些蘑菇皆旋转飞舞起来,朝着各自安适的归宿和心灵憧憬的方向。
这样的夜里,我那因缺乏滋润而几近荒芜的心田,一如干涸得太久了的小城的街道,兀自深秋般颤栗,在世俗的风风雨雨中......砖预结构、没有屋檐的小城啊,你让从乡野飞来的小燕子如何找得到寄居的理由?
用慢动作,我把硬币放入衣袋,然后,挺胸抬头走自己的路。走着走着,我蓦然想到:嗨,只要大家热闹,就算有人着意要单单冷落了我一个,又有何妨?!一向什么都放不下的我,在小雨淋湿小城的那个漫漫长夜里,其实什么都可以放下,真的。(作者单位:秭归县磨坪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