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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箬叶香
吴赖

榴花照眼,艾蒲生香,一年容易又端阳。这几天吃粽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关于粽子的起源见过好几个版本,人们最乐意接受的恐怕还是把它和纪念诗人屈原联系在一起,以此表达心中美好的愿望。
如今纪念屈原的本意早已淡化,想饱口福倒是真的。袁枚在他的《随园食单》中记载:“洪府制粽,取顶高糯米,捡其完善长白者,去其半颗散碎者,淘之极熟,用大箬叶裹之,中放好火腿一大块,封锅闷煨一日一夜。柴薪不断,食之滑腻温柔,肉与米化。”平常人家在制作上可做不到如此讲究。记得以前母亲把箬叶买回家,裹上白糯米,加豆沙、红枣等馅,最后的扎绳极为关键,不但紧还要扎的巧。当一只只枕头粽,小脚粽、锥形粽香飘出锅时,急的口水直往肚子里咽。现在已很少有人家自己扎粽子了,想吃就到超市和菜场去买现成的,省时省力,但也少了那种自己动手的乐趣。
粽子本名角黍,最初是用竹叶裹米,后来经过发展,粽子有了南方粽子、北方粽子、广东粽子之别。南方粽子咸的居多,如:火腿粽、咸肉粽等,味道鲜美,此外还有莲子、枣泥、豆沙等甜馅的粽子。北方粽子只有红枣、豆沙和净米的三种,风味不如南方的。广东的枕头粽呈长方形,体积比北方粽子大三四倍,馅更复杂,除普通枣泥豆沙外,还有莲蓉、椰子、蛋黄的。蛋黄还有鸭蛋黄、鸡蛋黄之分,也有把咸肉和小豆、江米搀合一起做粽子,吃起来不同凡响,与北方粽子味道迥乎不同。不过北方的净糯米粽子用冰镇后,剥到盘里,放些白糖和玫瑰花的汁子,或再蘸上点桂花。又凉又甜,米香和花香混在一起,的确另有风味了。
我小时候和父母在水电企业里生活,水电工程局的职工来自五湖四海,许多家庭都会自己扎粽子。母亲是浙江人,每年我们全家人吃粽子就靠她扎,我们家周围的有许多邻居,籍贯在浙江、湖南、四川、广东的都有,大家到时候也经常交换着吃。自己家吃不了几个,张家李家送去,一头的汗水换来一片赞扬,各家的风味却有不同。比如我家隔壁的林阿姨是湖南人,她家的肉粽个头大,肉多肥瘦各半,香糯可口,吃上去够劲抵饱。不过,现在搞市场经济了,林阿姨家又临街,她家的肉粽就拿出来卖,林阿姨在家里做,孩子在外面卖,每到下班时分,买他家粽子的队伍都很长。现在店的门面也扩大了,为方便食客购买,粽子摊干脆从屋内搬到了人行道上,生意挺火的。
小时候在老家,特别喜欢看外婆扎粽子。外婆做的是白水粽,外形就像旧式女子的缠脚故称“小脚粽”。那时,我就喜欢拿着外婆裹好的粽子和外婆的小脚比划,外婆一面呵呵地笑着,一面问:“怎么,像还是不像哦?”“像,真像。”我总很快乐地回答,是真像啊!
外婆扎的粽子小小巧巧,粽子剥好搁在碗里,白米透着晶莹的油色,粽子的尖尖处顶着一颗赤豆,就如一颗红宝石镶嵌在白玉上。这画面,多少年来,从没有离开过的我的记忆。
母亲扎的粽子比外婆的就要大一些。母亲裹粽子时,总要分两种,分别放进咸肉和红枣,还有放赤豆、羊眼豆的。四五只粽子串成一串,打个总结,结要打成两种不同的样子,以便区别肉粽和枣粽。为了照顾我和弟弟、妹妹的口味,经常扎那种里面有一大块瘦肉的粽子,虽然外形和外婆裹的没法比,但味道实在好得没话说。也不知母亲和粽子到底有没有什么不解的情结,每年的吃粽子总是一件大事,买箬叶、泡米、浸肉,忙上两天,工作再忙也要自家扎上一些粽子。有一年,母亲和父亲都在外地施工,居然还会在端午前,让人捎话:“端午节你们去林阿姨家吃粽子!”
外婆时代,女人个个会扎粽子,母亲这一代,不会扎粽子的就不是称职的主妇,到了老婆这一代,会扎粽子成了值得炫耀的本领,我想等我的孩子长大了,粽子就是百分之百的超市里的商品,不用自己做了,如果哪家的女孩儿要会扎粽子,只怕比得上公鸡抱窝一般值得惊奇了。
前几天回家,母亲说:“又快端午了,今年我的身体不太好,做不动啦,你媳妇、你妹妹、还有老三的媳妇又都不会扎粽子,不行的话,你们去街上买些凑合着吃吧!”口气里明显还带着歉意。我看着满脸皱纹的母亲,和她那浑浊的眼睛,不禁有些心酸,寻思着明天就去美食城买些嘉兴五芳斋的名牌南方粽子给母亲吃,又想了想,近些年母亲胃口不怎么好,买来了粽子,可她老人家又能吃多少呢?感觉有些黯然。
光阴似抓不住的水,追忆似水流年和很多朴素真挚的情感,总给人以流连和无奈。于是,母亲的粽子在我的记忆深处,留下了难以忘怀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