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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生活 2
吴赖
狗日的生活(2)

我揣着老妈给的八千元钱,重新踏上西安这座城市。正是春天,路边开满了丰腴的桃花。对一个南方人来说,我很奇怪这种桃花朵儿饱满却没有叶子,像突出女性生殖部位的古印度雕塑。真是个性感的城市。当初在这个城市念了四年的大学怎么就从来没有意识到呢?当初它给我的印象就是俗,到骨子里的俗。所以大学毕业后,我丝毫也不留恋就回南方呼吸新鲜空气去,没想到上了一次当。回到杭州后,贺静用了半年时间得了个“三好学生“(吃好、穿好、玩好)之后就窜回合肥误人子弟去了。这个人们所谓的天堂到处洋溢着市侩、小器、无聊、尔虞我诈、自以为是的气息,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女孩子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也变了质,有了许多不伦不类,没心没肺的怪癖。相比之下,西安的女孩是多么正点呀。我像一条洄游的鱼,在杭州这个城市里被呛了一下,又游了回来。当然西安不是我最想去的地方,我最想能出国,可英语比婊子还烂,没舍得下功夫。我希望我下辈子能投胎在巴黎,每天登上艾菲尔铁塔看莱茵河的日出。
我一到西安就给第一个情人媛媛挂电话,希望她能帮帮我,最起码也先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她听说我到了这个城市,丝毫没有一点儿惊喜,她说,是你呀,我记起来了,我刚好要去外地出差,回来再联糸吧!我搁了电话。我对这个女人作最后一次回顾,和我恋爱一年,然后各自泡上其他的恋人又保持藕断丝连的关系,之后她嫁了个很有背景的公子哥儿,从此就作了良家女子。我在大二时,她就已经是一家公司的部门主管了。准确地说,是她把我给泡了,她专门来学校的舞厅里泡仔,像我这样帅气、洒脱、玩世不恭的学生正是她的目标。她是高手,只用一顿海鲜晚餐就把我搞定。当然我也从中体会到了一个白领丽人的成熟韵味,她是女人中的姣姣者,使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对其他女人不感兴趣。毕业回家前的一个晚上还和她恩爱了一整夜,离别时,她附在我的耳边说,我永远记住跟你做爱时的那股蛮劲儿。我为此得意了老半天,一年后重返旧地,我对这个女人的第一个疑问是:她是否还记得当初的那股蛮劲儿?这也是促使我第一个给她挂电话的主要原因,不过现在已说明,这一切都是自做多情。她也许根本就不记得我是谁了。Shit,士别三日,所有的女人都不是浪漫的对手了,一切都得重头再来,包括浪漫的故事。
说到我来西安,第一个需要交待的人物是我的远房叔叔贾正湃。他是我们家族的典型人物,多年前就到西安,现在是一家钢材贸易实业公司的老总。他常年累月都是西装革履的样子,我见他心里就累。本来我指望到他公司里谋个差,我还没有说出口,他就开始教育我了,年轻人应该要自己闯,别指望别人帮你什么的,像我当年到西安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谁帮我啦......我看见他又要抖出自己的创业史,卷起铺盖就溜,我要让这个六亲不认的家伙知道,我也不是个孬种。
我搬到小雁塔大学时的死党郭伟腾出的一套房子里。在我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不知道找谁玩。同学倒是联糸到不少,大学时的初恋情人李雪结婚了,肯定天天在家陪着老公,宋英现在可疯了,成天价奔在商界里,据她自己说忙得找个男朋友的心思都没有,甚至别说找男朋友,就是找个男人性交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既然连性交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找她还有什么用呢。丁晓红、许靓、陶珊她们肯定有空,可几个妮子太土,像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其实她们就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和她们在一起只会尽快花光老妈给的这点保命钱,并且只会搅得我心烦。杨诚在忙着张罗婚事,郭伟下午才见过,他说在他上班的广告公司里给我找个做策划、搞搞创意文案之类的工作,不过要等老总出差回来才能定决。张世军这狗日的,连续打他几天的手机都关机。阿胜和小黑说他们很忙,既然很忙也没有找的必要了。郭伟给我腾出的那套房子里,除了一张破床之外就没有什么东西了,我也想过买台电视机、电脑之类的,可没敢花老妈给的那钱,没找到工作之前还得吃饭吧。
西安的四月还是有些寒意的。夜幕一张开,怕冷的事物就向内敛。夜幕就向我展露无尽的孤独和无聊。我百无了赖地晃出住所把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嘴巴子下边,这样多少可以抵挡些寒意。我不知道能去那里,我没有确定目标,只是打算先沿着友谊东路走上一段,就算是散散心,看看这个城市初春的夜景也好。身前身后骑车的人太多了,都是趁着黑夜匆匆往家赶的人们。一家店铺最后离开的员工正在拉下卷帘门“哗“的一声,他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他的夜晚开始了。他在这个孤独无聊的夜晚又能做什么呢?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向前走,这条路我再熟悉不过。四年前的冬天,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经过这条路去西安交大看初恋女友李雪,然后在深更半夜再经由这条路返回西北师大。那时侯我总是兴冲冲地一路飞奔,直奔目的地交大。圣诞节那天,我先跑到校后的门口买了一束鲜花,然后吃晚饭。我捧着鲜花走出宿舍的时侯,突然下起了雪。“多么好啊,这雪,这雪中的玫瑰都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我顶着风雪骑车赶到交大,一见到女友就展开抒情。李雪当时激动得面色红润、幸福无比,也不管我满头满脸的积雪,抱着我便在冬夜的雪地里一阵热吻。整整一个冬天,我都陶醉在和李雪浪漫而火热的爱情里,从不觉得两人之间的道路是虚无的、无味的。冬天一过,我们的爱情就结束了。但至少那个冬天的晚上,我没感觉到孤独。那时我还有一点爱情,有一点幻想。四年后的春天,我已变得一无所有。爱情早已逝去,幻想已被庸俗的生活挤兑得跌入深渊。现在的我变成了一个像这夜晚的风一样的人,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游荡。
晃到友谊东路和兴庆路交界的地方,蓝云网吧闪烁的霓虹灯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犹豫了一下,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我决定还是不进去了,我有点厌烦上网了。网络给我的总体印象是垃圾如山,稍稍有些好东西,在书刊杂志上同样可以看到。那些较好的东西就像某个住家户在垃圾里的一次不经意的丢弃。而我则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捡拾垃圾的人,必须忍受毫无用处的垃圾的恶臭味。这还算好的,差的时侯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只屎壳螂,一头是劲地拱进垃圾堆,每次出来都是头晕目眩、灰头灰脸。上网几年来,我没有交一个网友,就是有也是以往的同学或网下熟知的朋友。网络正在以比每个城市的媒体高出千倍万倍地无耻重复发布着那无聊的信息。我也只能服服贴贴地顺从着,网上网下都是垃圾般的生活,在哪里,我都是一只屎壳螂,叫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更看不起那些在网上乱发贴子的人,无非是骂骂人,耍耍小聪明,像屎壳螂拉下的一泡又一泡屎。
想到这些我不禁笑了,说什么网络时代的到来将完全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虚拟的世界将使全球的公民获得某种意义的新生。全是他妈的扯蛋,屎壳螂还是屎壳螂,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在这个时侯,我的手机响起来。这手机铃声多少给我这个夜晚带来些许亮色。使蜷缩在身体某个角落的我为之一振,一看来电显示是李雪的电话,忙接电话,好半天却没有一点动静,正纳闷,一看手机没电了。拷,老天爷也跟我这只屎壳螂过不去。正好路边有个公用电话,我飞快地跑过去,连续拔了十几次,那边始终占线,未能接通。这时看电话的老头不愿意了,他怪怪地,猛然地将电话机座往里挪了下:“电话都让你拔坏了,老是拔个啥。“我一愣忍住气说:“占线、老是占线。“老头几乎要吼起来:“占线等会打就是了,去去去,到别处打去吧,这是私人电话。“去他娘的,我也想吼叫,但马上意识到这样不合适。和一个神经有毛病的老头吵架犯得着吗。我掉头就走,沿街搜索公用电话。莫明其妙地遭到驱赶,胸口窝的这口气仍然不得消散,这简直就是一种屈辱。明明是公用电话,竟然说什么“这是私人电话“,简直就是个老呆逼。我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一边认真搜索,还好终于看见了磁卡电话。
“喂,李雪你在哪,在事吗?“
“我在莲湖路呢,也没什么事,就想找你聊聊。“
“哦、哦,那好呀,我在兴庆路,你看我们在那碰头?“
“就在西安宾馆的门口吧,你在那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到。“
“好、好,再见。“
我挂掉电话,感觉自己一下子鲜活起来。蜷缩在身体某个角落的我站了起来,伸了伸腰,蹬了蹬腿,简单活动了几下,就和我的肉体完全复位了。
折身往回返,又路过那个老头看着的公用电话时,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天是我弯着腰借助微弱的夜光沿街搜索,很快就捡到一块砖块,我绕了一圈,回到离那老头看着的公用电话五十米的地方,我跑起来,跑得贼快,跑过亮着一盏灯的电话亭时,我朝坐在那儿的老头“哎“地大叫一声,紧接着就把砖块扔了过去。“嘭“地一声,想必是放电话的玻璃柜台被砸烂了。我顾不上看这些了,象一阵风一样刺入无人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