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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CQ爱情:俄亥俄的雪 作者:莫言败


不管怎么说,今天上来,是要帖这篇文章的,帖出来吧

1

我,男,大学毕业,月薪三千。混着胡天胡地的日子,过着不痛不痒的生活。有钱打 的,没钱骑车。大街上人头攒动,我看到了你,你却没看见我。普通,到不能再普通。这就 是我。
一个易于满足的人,他们说。我点头,生活多美好,有饭吃,有衣穿,有冬天穿着短裙 上街的美女看。多好。但走到人行道正中间的时候,我会突然感到缺少了点什么。我看到了 周围的人投来的真诚而关切的目光,他们却看不透我想要的是什么。是的,他们不明白。只 有我知道。我也许什么都不关心,我也许一无所念。
但我关心雪。我只关心雪。


2

雪。她在OICQ上的昵称。雪。我一天吟咏三遍。每天早晨起来,我都会念叨一声,雪, 然后刷牙洗脸。晚上,我再次念叨一遍,雪,然后铺床脱鞋。雪。逼迫着我的身体的雪。
雪。压榨着我的灵魂的雪。雪。
雪,你知道吗?我们为相识而相识,我们为离别而离别。


3

在OICQ上认识雪纯属误打误撞。我是个麻木的人,对生活极其满意而不思进取的麻木。 一个金秋十月的晚上(不要责怪我虚度大好时光),我随便进了个聊天室,就认识了雪。对 网络性别问题我向来不抱任何奢望:我经常看到昵称“姣姣”的网友嘴里吐出一串串的脏 话,因此也很容易想象跟我聊得热热火火亲亲密密的雪也许就长得跟我一样,头发肮脏胡子 拉碴。当然后来事实证明雪是个女孩,而且是个不难看的女孩。然而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呢——毕竟,女孩多的是。所以,那天晚上,在心满意足的一通胡侃之后,我舒舒服服地一 觉睡到大天亮,什么也没梦见。
接下去的事情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她看我挺舒服,就把我列入了好友名单,我也没觉得 她有什么不好。我等过她几次,有时只等了一顿饭的时间,有时侯则可能等到两包烟都抽 完。对不起,我的时间单位就是用这两个刻度来衡量的:饭,还有烟。饭划开了上午下午和 晚上,而一天三包烟抽完我就睡觉。她甚至还mail给我一张照片。我搁硬盘上了,不信您来看。
就是这样。我原以为生活不会改变,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4

10月份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在申请美国大学。我说呵呵挺好。那时刚认识没多久。过了年 她说过年好不好,我说呵呵挺好。那时双方已经挺熟。转眼六月份的时候她说接到了美国三 个大学的OFFER,我说挺好。那时我的生活有了第三个刻度:和雪聊天。在和雪聊天的时 候,我清醒的知道,我处在下班之后和睡觉之前,而且事实证明从来没出错过。一个人的生 活如果有这么三个刻度,那么该是多么的完满——可惜完满的东西总不长久。一切持续到八 月四号,我认识她十个月差六天。
打开OICQ时就见到了那只熟悉的白猫。雪。
我说呵呵你好。
她说我一直在等你。
我说等没什么啊你以前又不是没等过我是不是想来亲一个
她说不是我有话要跟你讲。
我说有呵呵有话你就讲请吃饭你免开尊口。
她说我7号就走了。去美国。俄亥俄。
我说呵呵挺好小心着凉。打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咯噔一下,嘴角有点抽筋,就狠狠
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那么快?我问。
嗯。她说。我以后不能再上OICQ了。
我半天没说话。
她说能保留我的头像么,在你的好友名单上?
我说好。然后我就下了。


5

那天晚上忧郁袭击了我。我第一次意识到了时间的漫长,但更漫长的还在后头。我知道 她要走但我不知道她那么快就走。手边还有三根烟,但我没有一点抽烟的欲望。没有抽完三 包烟就意味着一天还没结束。按照我的时间刻度。所以我一直没睡觉,因为今天还没过去。 只要今天还没过去,雪就不会走,我就还能看到她,只要。
但我还是睡着了,因为疲倦。躺在沙发上,我梦见了雪。漫天的雪。我赤脚走在雪地 上,我知道我想去哪。美国,或者,俄亥俄。雪。


6

醒来的时候我知道一天又过去了,尽管那三根烟还没抽完。柔软的沙发让我浑身酸痛。 是不是该抽完昨天的时间,开始新一天的生活?我思考了三秒钟,决定先打个电话。 公司的小三在那头显得很关切。怎么了,没来上班。他问。虽然我每天迟到但缺勤还是 第一次。
病了,我言简意赅。凭着小三的反应,我知道自己撒谎成功。其实那时候我的声音听起 来一定很可怕,我想。
然后,找出了雪的电话。七个数字一拨,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一些疲 惫。你好。我说,突然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
记得我吧,我总算憋出几个字来。
那要记到什么时候?雪听起来有点虚弱。
记得我,直到俄亥俄下第一场雪。我说,然后收线。


7

我变了,记考勤的小三说。我开始一反常态准时上班而且决不在办公室抽烟。事实上, 从此我不只烟不抽。我还卖掉了家里的MODEM,卖了300块钱,从地摊上买了块仿SWATCH (因为我总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觉),然后用剩下的钱请哥们去排档搓了一顿。生活挺美 好,即使没有网络,我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想。
但是每天晚上,当头挨到枕头上的时候,我总会想到雪。雪。漫天的雪,我穿行在茫茫 的雪地上。不知所终。
小三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雪的事情,总想从我嘴里套出点什么。
你跟她说过什么?
什么都说过。
说过爱不爱么?
没。
那你爱她吗?
我踌躇了一下。爱,如果算。
她对你很好?
不好。
她很漂亮?
不漂亮。
很特别?
一般。
干嘛不去吊她?
人都去美国了还吊个甚哪?
那你还干吗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不知道。
“有病。”这是小三最后的结论。我知道我便执着我麻木但我没病。所以这事就算结 了,我这样对自己说。白天的时候我成功地去掉了自己的两个时间刻度,并且人模狗样地带 上了一块地摊上买的仿SWATCH表。晚上我人事不醒。


8

新华网美联社12月9日专电:8日晚至9日凌晨,时速高达110公里的暴风雪风袭击俄亥 俄北部,导致地区电力中断、交通受阻,人们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乱,至少有4人丧生。 当第一片雪吹落在俄亥俄平原上的时候,我正安然地躺在南京的被窝里。南京很好,被 窝很暧和。窗外还有阳光,慵慵懒懒地跑进来打了个照面,无数尘埃在阳光下幸福地起舞。
下雪了,我想。比预期的早了几天。反正是要下的,下雪挺好。把所有东西都遮住,看 不出一些些突兀来。兴许走在上面会有些不方便吧,冷不丁地会被回忆拌个跟斗,但摔在雪 地里也是幸福的吧。等到雪融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一